杨树山

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天津美术家协会理事,大学美术学教授。新浪微博:画家杨树山

华君武漫画艺术的审美价值研究(谨以此文向漫画大师华君武先生致敬)

    今天上午,漫画大师华君武在北京逝世。回想华老的音容笑貌,颇多感伤,华老一路走好!

华君武漫画艺术的审美价值研究

杨树山

    华君武先生是我国现代卓越的漫画家和美术活动家。他自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开始在报刊上发表漫画作品,至今已近八十年。在这八十年时间里,他创作了大量脍炙人口的漫画佳作。他的作品紧扣着时代的脉搏,蕴含幽默机智,笔法简练富有民族特色。他独特的漫画风格具有别具一格的审美价值,深受人民大众的欢迎和中外美术界好评。华君武的漫画艺术是我国漫画史上璀璨的瑰宝。 

    华君武漫画艺术的审美价值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1、立意美

    华先生的漫画在立意上始终立场坚定,肯定真善美,批判假恶丑,意在给人以心灵的启迪,增强读者美好的信念。对社会上存在的不健康的思想、不正当的行为、不科学的现象、不道德的事物进行抨击,用讽刺、幽默、夸张、比喻等多种手法,批评那些与社会发展背道而驰的、消积的思想倾向,以此来净化我们的社会空气。由于他的漫画在内容上所表现的大多是与群众密切相关的事情,离人们的生活很近,很容易引起共鸣,受到广大读者的关注和喜爱。

    例如,华君武在文革后绘制的《漫画猪八戒》系列作品。他以猪八戒为主人公,描绘出了社会中的不法行为及不良心态,揭露人性的弱点,使读者在会心一笑之余,受到心灵的洗涤。《漫画猪八戒》等漫画作品在立意上能挖掘出生活现象的根本,艺术处理上重视追求画外之余音,使读者得到美的共鸣和美的熏陶,让人在轻松中获得人生的启迪,从而纠正和坚定自己的是非观,增强公德和法律意识。

    2、含蓄美

    艺术作品的含蓄是一种美,是艺术家刻意追求的东西。丰子恺先生说过:“意义含蓄是漫画的一个特点,一目了然的漫画是没有味道的。”古人云:“画令人惊,不如令人喜,令人喜,不如令人思。”所谓“思”,就是从含蓄中去联想和思索。讲究含蓄,在漫画中是增强意境的重要手段之一,虽然在画面上只描绘了某个片断或局部,但让看画者浮想联翩,思之无尽。
    华先生的漫画讲究含蓄,把思想寓于形象之中,含而不露,耐人寻味,这主要得益于华先生良好的艺术修养和对创作分寸的把握。

    他的作品往往以有限的形象表达出主题内涵与神韵意趣,透过寥寥数笔的勾画,可见无穷的景外之景,可闻悠悠的弦外之音。研读他的作品,能使人领会到构思上丰富的思想文化内涵与深邃的意境之美以及含蓄而又回味无穷的艺术魅力。如漫画《疑难杂症》之六,画面上三位医护人员一脸茫然和愁闷,因为刚刚接生出的婴儿皱纹满面,白须飘飘,医生怀疑产妇家族中有官僚主义者。作品含蓄地批评了官僚主义腐朽保守思想,让读者过目不忘,越思考越感觉有趣有理。

    3、夸张美

    漫画之所以常常运用夸张手法,是因为夸张可以使主题突出,同时也可以通过夸张造成的不协调来增强作品的幽默感和讥讽力度。

    华先生的漫画在造型上偏于写实,所以尤其重视情节的夸张。夸张不仅起到突出主题的作用,还使作品充满趣味,增强欣赏性。例如,他的连环漫画《决心》手法十分夸张,特别是画中人奔至楼下用手接住烟斗时的欣慰面容,让人在会心一笑的同时印象深刻。这件漫画虽然画的是戒烟,实际上也含有对各种“五分钟热情”的善意劝诫。

    华先生的漫画艺术大多以夸张手法创作,夸张得奇巧,做到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既矛盾又协调,既有趣又不失真。从华先生的诸多艺术夸张中,我们可以更深刻地认识事物,同时也领会到先生对艺术的理解,对生活的诠释。

    4、幽默美

    漫画属于喜剧艺术,它以轻快戏谑而又饱含深邃的幽默作为审美特征,使人在笑的审美愉悦中受到哲理性的、知识性的启迪。漫画家通过想象和虚构,把幽默作为结构情节的重要手段,经过一系列创作手法,制造出戏剧冲突,产生出幽默。

    华先生漫画的幽默趣味别具特色,主要是对生活中幽默场景的速写与提炼,是一种浅幽默,在入木三分、生动形象的人物刻画中蕴含着淡淡的幽默和冷冷的调侃。这种浅幽默很适应审美需要和阅读心理,因为,读者阅读评议漫画时,领会作品批评议论的主旨时,对漫画有更高的审美期待,那就是幽默。而评议漫画毕竟不同于纯粹的幽默漫画,幽默成分不宜太大,否则会使得评议效果大打折扣。在评议漫画中加入适当有度的浅幽默,是最为适合的。华先生的漫画始终都有一种浅幽默,既不要你哈哈大笑,也决不会因为缺乏幽默而板着面孔。这种浅幽默令华先生的漫画俏皮活脱、幽默风趣,使读者阅后得到精神上的满足和愉悦,获得美的享受。

    5、庄重美

    华先生的漫画给人的感觉就是庄重,不轻浮,但也不是板着脸面说教。作品中洋溢出淡淡的幽默、合理的夸张、有度的评论、凛然的正气,这些都给人一种庄重感。可谓是笔墨酣畅,庄中带情,发人深省。

作品《永不走路 永不摔跤》讽刺了某些人怕犯错误而不作为的行为。一个面目紧张的老者处在襁褓中,警觉地蹙眉四望。“永不走路永不摔跤” 的题目点出了此君的内心世界。这件作品产生的震撼感,会让读者不禁反思起自己是否有这样的问题。作品中悠悠正气脱纸而出,庄重美感扑面而来,这就是作品的艺术感染力。

    6、造型美

    漫画是造型艺术,造型是漫画作品所表达的意义的载体和艺术创造的体现。漫画通过其艺术形象来感人,所以,造型在漫画作品中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并且从造型中能显现出画家个人的艺术修养和创造力。

    华先生漫画造型特点之一是简洁明快。作品通常简单到只剩几根线条,形象设计上用夸张、概括等方法使形象变得更逼真、更典型、更可笑。人物形象和道具、背景等,在设计上都是简洁明了的。大多作品中只会有主人公,完全忽略道具和背景。有时即使在画面中放上道具、背景,也不过是一桌一椅,一枝一叶般的简略。简洁的造型设计能够使得作品主题突出,矛盾表现直接。

    华先生漫画造型特点之二是尊重生活。他塑造形象时,常常进行幽默性的扭曲,但不会变形很多,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形象没有过于强烈的表情。无论情节和人物多么荒诞不经,人物都似乎安于本分地存在于他的境遇中,使人感到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每个形象都是人物本来面目。形象的自然使人感到作者虚构的世界有不容置疑的真实性。

    7、线条美

    华君武漫画的线条在中国漫画中独具一格。他恰当地使用中国画的表现手法,来增强漫画的民族意味。采用中国画的绘画工具去进行漫画创作,同时也学习中国画用笔的方法,以书法的笔触去“写画”。他用线较为自由,毛笔勾勒,风格粗犷厚重、泼辣雄劲。所绘的线条流畅生动,或刚健、或苍老、或古朴、或厚重、或飘逸,这使得作品画面既有韵味又张显独特。

    华先生的漫画作品很少设色,即使着色也是不过一两种颜色的点到为止,这使得他作品中线条的表现力更突出,漫画着笔不多却尽显传神之妙。

    8、构图美

    我国漫画家常有尝试用中国画水墨技巧进行创作的,但往往受到中国画的局限,漫画感觉不鲜明。华先生漫画中有不少是借鉴了传统文人画的诗书画结合的样式,却予以创造性的改造,使之完全适应讽刺、夸张、幽默的需要。他作品的人物形象、题文、诗句、印章、手画的边框,以及表达诗文的书法等各因素在艺术趣味和品位上都非常协调一致,这些因素互相关联而融会在一起,有机地结合起来,使作品总是整体地呈现,使欣赏者在得到思想领悟的同时得到审美愉悦。

    华先生作品的整体感强。画面中的每一部分都体现为整体的不可或缺,离开任何部分都会使人感觉艺术表现不完整。

    华先生漫画中的所书文字自成一体,极具个人面目。他的书法遒劲粗犷、凝重放达、饱满酣畅、意气纵横、笔笔有力而颇具弹性。书法和绘画总是相得益彰,整体呈现。他的漫画有以字为主的,但文图搭配合理,布局完美,具有装饰性美感。

    综上所述,华君武先生的漫画艺术审美价值是十分独特的。既讲究立意、含蓄、夸张、幽默、庄重等的艺术内容美,也追求造型、线条、构图等的艺术形式美。在华君武的漫画作品里,形式美与内容美不可分离地结合于一体之中。华君武先生本着负责社会的态度,创作了大量思想内涵与绘画艺术高度统一的作品,丰富了我们的艺术世界,推动了中国漫画事业的发展。

 

参考文献:

[1]华君武.《漫画一生》[M].北京:新世界出版社.2005年版. 

[2]韦启美. 华君武的漫画人生 [N]. 北京: 中国文化报·美术周刊. 2009-0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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